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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公的山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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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公爱唱山歌,正如他老人家常唱的那样“不唱山歌不快活”。

可是有一年,外公曾为“快活” 而遭到很大的“不快活”。

那些年,外公和与他年纪一样大的公社社员遭到过无数次“割资本义尾巴” 的手术,外公说他“心里时常都闷糟糟的”,用现在的话说就叫“郁闷” 或“纠结”吧?于是,外公常和生产队几位爱唱山歌的老人一起以唱山歌的方式消愁解闷。

一天晚上,外公和七八位老人被安排在生产队的“社屋”剥桐籽。烤着桐壳火,这些见过“世面”的老人就天南海北地扯起了闲谈,不经意间就扯到几位过世的伟人,大家难免发出阵阵叹息!爱唱山歌的外公甚至仰望夜空凄凄惶惶地一唱三叹起来:

天上星子颗颗密,浩然正气刘少奇,

模范党员好修养,忍辱含冤顾大局。

天上星子颗颗白,统兵元帅是朱德,

南征北战历艰险,他为中华添壮色。

天上星子颗颗排,出生入死彭德怀,

敢为群众讲真话,反成右倾大不该!

外公这曲《星子歌》惹得过路人都往“社屋”跑,不用说也给外公惹来了一场横祸。外公第二天就被公社武装部长带来的基干民兵押到公社,开社员大会深挖猛打地斗争一场,戴上一顶“刘少奇的忠实走狗”帽子,交群众管制3年,并特别作出规定:3年内不准唱山歌。

其实,在外公看来,那个年头,每个人的手脚都是遭捆起的,戴帽不戴帽和一般社员也差不多。外公说:“有啥呀?只比别个矮一篾片!”可是不准唱山歌了,外公心里头那不快活的滋味却似清水一般,实在难以形容。只见他每天干完活回来就缩在火铺的一角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呛人的叶子烟,清口水吐得满地都是。我看见外公苍老多皱的额头上又添了几条深深的皱纹!

大家都说外公运气好,“帽子”戴起不到一年就揭了,没隔好久,公社也撤了,队上的田土都分给了各家各户。眼见大家的脸上有了红晕,也挂上了笑容,外公悠悠地放开嗓门,又唱起了山歌:

田土放给老百姓,做起活路才有劲。

一日三餐解决了,再搞小康才得行。

天时地利人心齐,好比大船江中行,

顺风不要几桡片,抓住机会不累人!

叫声大姐莫要怕,勤劳致富怕个啥?

银子翻过鰲洞子,哪个还敢割尾巴?

外公的山歌唱得大家心里踏踏实实的,多么快活!只是咱外婆,心里头总是有些“癞蛤蟆吃豇豆——悬吊吊的”。每回听到外公唱山歌外婆都要在旁边像煮稀饭似的讥讽他:“背时老汉又在唱,一家人还没跟着你背时登底嗦?才揭帽帽你又想去坐牢嗦?”哪晓得外公却仰天一笑,给咱外婆来了一段: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背时婆娘莫心焦,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如今政策在变好。

哪个敢走回头路,

老子捉他去坐牢!

外公这一唱,还真管用,外婆再也不敢嚷外公的“经”了!不过,很多人都说咱外公是“癞蛤蟆打哈欠——口气大”。你觉得呢?

作者:刘仲华

责编:周丽娟

校对:王志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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